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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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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7 22:20:4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家教回忆
      
   
    一
    记得大学期间,我曾找到一份家教,为学校外一个名叫高万银的奶牛养殖户的幺女儿任家庭教师,辅导小学四年级课程。
    高万银是当地有名的奶牛专业户,拥有2复方驱虫斑鸠菊丸价格0多头奶牛,固定资产30多万元,这在80年代是非常富裕的家庭了。他最大遗憾是没有多少文化,因而发誓要把4个孩子培养成大学生。可是,前3个孩子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因而,他只好寄希望于幺女儿。谁知,幺女儿中科白癜风医院怎么样一、二年级时成绩还可以,三年级后,成绩便一落千丈。现在四年级后,更是一踏糊涂。上学期,语文15分,数学1分,平均7分。心急如火的高万银同妻子合计,听从了邻居的建议,准备为幺女儿金花请一个家庭教师辅导,于是我便应聘而去。
    我按照学生会外联部提供的地址来到高家。高家客厅布置得简单而充实。四壁贴满了表格:《85年奶牛疾病情况表》、《81至85年奶牛成母牛死淘疾病表》、《牛只动态表》、《产奶一览表》、《牛奶价白癜风哪里治疗的最好格表》……
    一会儿,进来一位中年人。--即高万银。
    我十分失望。真没想到,赫赫有名的万元户高万银竟是这样的萎琐。穿一件肮脏油腻的中山装,只剩下三颗不同种别颜色的纽扣;长着一副黑瘦的脸;瘦小的个子,立在那儿,象一株秸杆儿。他显得拘谨、压抑,老实巴交,几乎无法应酬。不过,他的妻子李玉珍却显得风风火火,泼辣,擅于应酬,处处掌握着不容争辩的权力。在高家,高万银只能算名誉家长或准家长,李玉珍才是真正的主人。这在暴发户中,已不是新闻。在他们辛劳的发家史中,女人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和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正分析着,我的学生高金花尖笑着走进来,不屑地瞅了瞅她的老师。高万银虽然要求她同老师招呼,但她并不理睬,便径直去拿饼干和糖果,边吃边骂骂咧咧。我发现,我的学生是一个神经质的小女孩。她完全拚弃了父亲的诚实、善良,吸取了母亲的泼辣、傲慢和自以为是。她喜欢尖叫,让人浑身不舒服;她敏感而肆无忌惮,缺乏起码的教养。她的短粗得树桩一样的身躯和肮脏的衣服绝对谈不上整洁、漂亮。
    我第一眼就不喜欢她!
    我同李玉珍很快谈妥了:一周上课4次,星期一、三、五、七晚上,每次上课为两小时,7点到9点,工钱为每晚一元。这种报酬在当时成都的家教中,几乎是最低的。还不及高家大儿子每天抽的两包烟。我并不在乎报酬多少,每晚两元,一月就有16元!这笔钱对我来说,是不敢再奢求的财富了。
    高万银大大方方地预付了第一周工钱,大概觉得8块钱太少,给了我10元。我和蓁妹刚走出门,便听到李玉珍的咆哮声。大概是心痛多给了两元钱。
    第一次领回这么多钱,而且是自己亲自挣的,我是多么高兴啊。
    二
    一转眼,几个月过去了。
    这天晚饭后,我向高家走来。
    这期单元测验,我的学生金花数学考了13分,语文考了7分,因而我受到高家主人李玉珍的严厉指责。我接受了批评。虽然金花没有杰出的智力,除了比同龄人重几十斤高几十厘米,也没有特别才能,但按她的智商,绝不会考试吃鸭蛋或得洋叉。所以,我这个家庭教师有责任。
    当我推开高家大门,我的学生正不耐烦地等着呢。李玉珍沉着长长的马脸,在一旁织毛衣。见我进来,不满地指责道:小田,你自己看看,迟到多久了?
    这种尴尬的场面和剌人的话我听得多了,并不介意。我的目的是挣钱,不是看笑脸。
    真对不起,来晚了。我一定补上。金花,昨天我布置的作业做完了吗?今天学校布置的作业呢?
    老师,你布置的作业做完了,但学校布置的作业还没做。田老师,我做不了这么多,你帮我做吧。金花道。
    是啊,小田,你辅导一下金花做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吧。这么多,把小孩子不累死才怪呢。在一旁冷冰冰的李玉珍开了口。
    我接过作业,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家庭作业
    一、语文:抄写第18、19课课文5遍,生字20遍;抄写第1课至第17课课文一遍,生字两遍;写日记一篇,作文一篇。题目:记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二、数学:作数学强化练习题(一)中第890至1150题;作数学强化练习题(二)中第910题至1100题,抄数学课文第一章至第五章10遍;抄第一章至第五章公式、定理、计算规则20遍……
    这是你们几个月的家庭作业?我皱着眉问。
    这是今天的家庭作业。金花道。
    一天晚上能作这么多家庭作业吗?这帮酸学究真他妈吃饱了撑得痒。我大怒,叫这些杂种来作,也作不了,何况小孩子!
    金花拍手叫好。田老师骂得好,哇,骂得好,老师是杂种,老师是杂种!
    他们还不许家长提意见呢。李玉珍抱怨道,每学期末的家长会上都要宣布,谁家有意见,谁家的孩子就别到这儿来上学,我们只好忍气吞声。这么多作业,天天都这样,孩子咋能作完?老师却说,我知道你们也作不完,我就要看看谁能作完,还说这叫什么超负荷学习法,逼着孩子没死没活地做作业,可是,这是些什么家庭作业嘛,做了有什么用处嘛。真是哟,现在的世道哟,连小孩子都要整得死去活来的……
    我们小时候没有做家庭作业,照样成绩优秀,照样考上大学。我道,要做这么多作业,恐怕反而会把人搞成神经病,整成白痴。
    喂,辅导吧。李玉珍瞅了瞅桌上的钟,又过了10分钟。我们可不是花钱请人来摆龙门阵的。
    我心里立即升起了一股恼怒。
    金花拿出数学作业本做起来,我翻了翻她的语文作业本。
    造句:
    终于:运动会100米赛跑终于开始了,同学们像一只只脱缰的野狗狂奔起来了。
    尽管:爸爸和妈妈说,幺女儿,你尽管吃,我们家有的是钱。
    虽然:电视上解放军叔叔一个个匍匐前进,虽然就像一条条绿色的青虫在地上蠕动。
    即使:那天我没回家,妈妈说她即使(急死)了。
    难过:我们家门前的浣花溪太难过了。
   北京好的白癜风医院地址 如果:老师说,牛奶不如果汁营养。
    天真:今天真热。
    十分:我上次数学考了十分,全家都很高兴。
    果然:爸爸三个月没洗澡,身上果然臭死了!
    因为……所以……:我因为病故在教室里,而我弟弟新剃了一个光头,所以就像少林寺的小秃驴一样哭(酷)毙了。
    虽然……但是……:虽然在一个伸手不见六指的晚上,但是池塘的蝌蚪在晒太阳。
    ……
    我不觉笑出声来:这就是你造的句?怪不得总是得鸭蛋。
    鸭蛋怎么啦?肖老师说,鸭蛋比鸡蛋营养!金花气势汹汹道。
    谁要你训孩子啦?李玉珍不快道,叫你辅导嘛。
    我开始对我的学生进行启发:尽管是一个连词,不是副词,你把连词用成了副词……我还想说下去,见金花又在开始卖力地抄课本了,便懒得启发了。她的父母并不笨,可是,后人咋这么愚蠢呢?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田老师,金花道,刘老师说,我昨天的作文写得不好,叫我重做,你帮我重做吧。
    我翻开她的作文本。
    记一次愉快的春游
    今天我们背着干娘(粮)去春游,我们出去吃的饭,我们回来睡的觉。
    啊,真是一次愉快的春游!
    这也是“愉快的春游”?我不觉笑出声来。
    记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雪白的肚皮,鼓鼓的眼睛……啊,我真爱我的妈妈!
       记一件偷(愉)快的事
    第一天,我到救救(舅舅)家去玩,玩得真高兴!第二天,我去救救家玩,玩得真高兴!第三天,我去救救家玩,玩得真高兴!啊,真是一件偷快的事!
    半命题作文:记我的×××,随便写人写物。
    记我的战友董存瑞
    ……
    日记二篇:
    3月5日睛
    早上起床整理遗容后,我们到学校集合,到历史博物馆参观冰马桶……
    4月1日雨
    从小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王伯伯住家对面最后面一间厨房不知道为什么会不三不四地飘来一阵又一阵烹煮红烧牛肉时所散发出来的浓浓人中味道……
    4月2日阴
    太阳还没落皮(坡),老师就起了麻(床)……
    老师,问一个问好吗?金花放下笔,一脸的诡秘。
    问吧。
    小狗说,他爸能吃铁丝。他说他爸说的,他的胃能消化一切。真的吗?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么,他爸怎么没有把他爸自己消化掉?
    我一愣,竟被学生考住了。
    金花得意地笑了。嘿嘿,他爸肯定在吹牛!
    三
    走出宋家大门,我心里沉甸甸的。
    世界上的骗术很多,行骗的方式不一而论,我算不算一个还不怎么高明的骗子?我明明知道这个孩子笨得象猪,已无可救药,至少,凭我的能力,已无回天之术,可我为什么还要“忍辱负重”去“上课”、去“辅导”呢?我上的什么课?辅导的什么呢?我使我的学生学了些什么呢?有一次单元考试,我的学生数学考了21分,没想到竟引起全家高兴。因为这是她这两年考得最好的一次。是我“辅导”的功劳啊!
    这样下去,天天领报酬,良心上怎么交代呢?生活困难,所以行骗?这个理由能站住脚吗?如果从别人对我冷酷无礼的态度来看,我分明就是一个乞丐。我并不比大街上那些讨小钱的乞丐高贵,只不过披了一块家庭教师的遮羞布而已。
    这一切该结束啦。我不能再靠这种可耻的行为和低贱的人格来维持生活啦。我返回去,又敲开了宋家大门。
    田老师,有什么事吗?金花的爷爷开了口,热情而慈祥地问道。老人的态度更增添了我的不安。
    我想同你们谈一下金花。我认真道。这时,李玉珍和金花都出来了。我想把金花的实际情况告诉你们。不错,金花是一个机灵、聪明的孩子。但是,不是每一个人天生能在学业上有所造诣。但这些人并不笨,如果把才智用在其它方面,是很有前途的。从我给金花上的课来看,我认为,金花读书升学是绝对没有前途的,我敢保证,我这是实话。你们不必再请家庭老师,这显然是没有用的。你们可以培养她的其它方面的才能。如经商啦,养奶牛啦……所以,我也不打算再教她了。请你们原谅。
    我的话还没说完,女主人的脸已被气青了。老人也阴沉着脸,不住地咳嗽。只有金花还不明白老师说的是什么意思,好奇地睁大了眼。
    不待全家人爆发,我走了出来。身后,立即传来女主人尖细的、辟头盖脸的臭骂。
    我急急地走了,感到心里特别轻松。
    骂吧,骂吧,这是对行骗的惩罚!
    这就是我第一次家教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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